【明史系列】外包是帝国的坟墓

很多人都知道，大明末年，三饷搞的老百姓活不下去，叠加小冰河期，实在绷不住，民变四起，最后完犊子。

但是，光看定性描述不够，我们还是要看看定量。

万历四十六年(1618年)，努尔哈赤起兵反明。于是从万历四十六年开始,明廷加征辽饷，每亩加征银九厘(后增至一分二厘)。

崇祯三年(1630年),明廷又加征剿饷，用于镇压陕西、山西的农民起义。

崇祯十二年(1639年),又加征练饷，用于训练新军。

这三饷多少钱呢？不同口径不同，一般认为是1500万-2000万两白银。

这个数字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？

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是那时候养兵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。

我们直接看数据：

步兵/战兵：月饷通常在1.5两至3两之间（如关宁军步兵月饷约2两，部分边军月饷1.5两），年饷约18两至36两。

骑兵：月饷相对较高，重骑兵月饷约5两，轻骑兵约4两，年饷约48两至60两。

辅兵/屯兵：月饷较低，约1.5两，年饷约18两。

基层军官（如把总）：月饷约3两，年饷约36两。

我给你留点余量，也给长官留足贪污的空间，一个人算50两好了，养10万精兵也就500万两。你这都搞到2000万两去了，钱呢？

你可能会说，那不就是史密斯专员么，层层跑冒滴漏呗。

但，跑冒滴漏那也要有项目啊。各路史密斯专员那也要有阿富汗伊拉克这样的战争，有山羊有咖啡杯这样的名目，才能走账。

你就算吃空饷好了，真给你小2000万两的预算，就算你们离谱点能搞个三四百万两弄兵，大明后来也不至于那么拉胯。

所以很明显关键不在这里。

我认为，关键在于，自从朱八八搞的军户制搞不下去后，大明王朝一直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甩包袱，搞外包。

比如从军户变成募兵，比如“班匠银”制度。啥意思呢？过去军队里的各种手艺人，各种工匠，在过去类似事业单位，你干这个你子子孙孙都干，这门手艺就你们家的，什么造船造弓造箭头。后来，有大聪明发现，这样太花钱了，养着这些人太麻烦，不如，你们都别干了，我们出钱请人去干，还省钱呢。

如果这描述太复杂你看不懂，其实就是外包。

外包的话那当然能压价就压价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，反正只要能省钱，别的不重要。

但这样的话，一定会造成人才流失，技术消亡——啥意思呢？你都外包了，能人肯定就不跟你干了。想去竞标外包都得去卷价格。很多时候你给饭票反而还能琢磨下技术。

再者，所有搞外包的铁律其实就是不出事——这在国家大事是这样，在商务也是这样，只要不出事，我省钱了，我偷工减料了，只要没有后果，谁也不能说我不对。

朱八八搞的那一大堆，什么底线思维啦，什么出大钱包下来啦，什么养闲人啦，什么搞懒汉啦，你在不出事时候都觉得是浪费钱。

可谁能担保一直不出事呢？

到了万历末年，军匠能跑的跑完了，剩下的基本都是菜鸡。然后武库干净的可以跑老鼠，当兵的基本都是吃空饷，军营里经常造册1000人实际200人，好使的就几十人，各种红衣大炮也好三眼抢也罢，质量低，故障率高，没人会修。

就这个局面，老奴忽然间攒出几万老满洲八旗，你当然打不过。

所以你说三饷是不是横征暴敛？那也的确是。各路老爷们自己贪污的那一份也的确没少，但是之前各路阁老不管哪个派系，执着甩包袱搞外包的确是一致的。那现在老奴太凶了挡不住，可不就得重复造轮子。

有证据吗？有。那个因为萨尔浒遗臭万年的杨镐，他在开打前打了个报告：

杨镐经略辽东，以兵饷不继，议开辽地矿冶，就地鼓铸器械，省转输之费。

啥意思呢，就是说现在前线的武器也好军械也罢，根本就不能用，所以就地开矿就地造吧。

这都要开打了，你讲这个？当然是因为不讲不行了，所有体系已经崩了。

过去是军护制度，工匠也是吃皇粮的，你要他来，他不能不来。但现在都外包了，不出事，愿意低利润跟你卷的人是有的，一旦出事你哪里有人。

所以杨镐打报告要求给钱给政策，我就地重新造轮子。

早干嘛去了？

后来熊廷弼也好，圆嘟嘟也罢，每一个想去辽东做事的人都发现，™都得重新造轮子，那可不是就花了老大一笔钱。

问题是，一旦你造轮子，那项目不就有了吗？各级老爷难道能不从里面吃钱？

所以三饷加了那么多钱，事情却没办好，因为，就你那点钱，要练兵是肯定够的，要重新搭建体系是肯定不够的。

归根到底，还是你们搞外包害死人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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